对于许多开始接受癌症治疗的人来说,对严重不适的恐惧与确诊本身一样令人生畏。几十年前,严重的恶心和呕吐被认为是治疗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而今天,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化疗引起的恶心和呕吐(通常简称为CINV)现在可以通过一种复杂的联合用药方案来控制,这些药物能阻断肠道和大脑之间的特定化学信号。通过拦截这些信号,医生可以在恶心反射发生之前就将其预防。
虽然科学在阻止呕吐这一生理动作方面已经变得非常有效,但恶心感仍然是一个棘手的挑战。这是因为呕吐是一种机械反射,而恶心则是一种复杂的感官体验。
本文探讨了关于化疗如何引起恶心、现代药物如何阻止恶心,以及为什么患者的心态对其生理症状有着惊人影响的最新研究。
化疗不适的三个时间线
为了有效治疗CINV,医生首先必须认识到它并不是同时发生的。2008年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上的一篇综述解释说,化疗引起的不适实际上分为三个不同的阶段。每个阶段都由不同的生物学触发因素驱动。
- 急性期:发生在接受化疗后的最初24小时内。它主要由肠道中一种叫做血清素的化学物质驱动。
- 延迟期:发生在治疗后24至120小时(第2至第5天)之间。它主要由大脑中另一种叫做P物质的化学物质驱动。
- 预期期:甚至在进行化疗之前就会发生。这是一种习得性的心理反应,通常是在经历了之前的负面体验后,由诊所的景象、气味或对诊所的联想所触发。
由于这些阶段的运作机制不同,在第一天效果极佳的药物到了第三天可能就完全无效了。
这可能是如何运作的:肠脑警报系统
要了解止吐药是如何起作用的,首先需要了解身体是如何检测到化疗药物的。
身体的机制旨在保护自身免受毒素的侵害。当化疗药物进入血液或消化道时,身体会将其视为威胁。这就会触发一个生物警报系统。
第一个警报在肠道响起。胃黏膜中的特殊细胞检测到药物并释放一种叫做血清素的神经递质。血清素与附近的神经末梢结合,特别是迷走神经传入纤维,它们是直接从肠道通向大脑的通讯线路。
这些线路连接到脑干中一个叫做极后区的特定部位。这个区域充当大脑的化学传感器。因为它位于大脑正常的保护屏障之外,所以可以很容易地检测到血液中的毒素。
一旦极后区接收到来自肠道的警报,它就会释放自身的化学信使,包括一种叫做P物质的物质。P物质与大脑中的特定受体结合,正式触发恶心和呕吐的生理反射。
现代止吐药的作用机制就是在不同节点切断这个警报系统的线路。
研究表明:治疗方法的演变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科学家们开发了高度靶向的药物来阻断参与CINV的特定受体。这些药物被称为止吐药。
阻断肠道警报:5-HT3受体拮抗剂
预防CINV的第一个重大突破是开发出能够阻断血清素与肠道神经末梢结合的药物。这些药物被称为5-HT3受体拮抗剂。
常见的例子包括昂丹司琼、格拉司琼和帕洛诺司琼。这些药物在阻止治疗第一天的急性恶心和呕吐方面非常有效。然而,这类药物中较老的药物半衰期短,这意味着它们会很快离开身体,难以预防延迟性不适。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科学家们开发了帕洛诺司琼,这是一种较新的版本,可以在体内停留约40小时。2017年发表在《药物治疗专家意见》(Expert Opinion on Pharmacotherapy)上的一篇综述强调,在预防延迟性恶心方面,帕洛诺司琼通常优于较老的药物。
科学家们还研制出了老药的缓释版本。2016年发表在《药物》(Drugs)杂志上的一项研究考察了格拉司琼的缓释注射剂。通过使用一种特殊的聚合物递送系统,该药物在七天内缓慢释放到体内,为急性期和延迟期提供了极好的保护。
阻断大脑警报:NK1受体拮抗剂
虽然血清素阻断剂可以应对最初的24小时,但它们并不能阻止大脑在延迟期释放P物质。为了应对这一问题,科学家们开发了一类叫做神经激肽-1(NK1)受体拮抗剂的药物。
这些药物(包括阿瑞匹坦、罗拉匹坦和奈妥匹坦)能够进入大脑,阻断P物质触发呕吐中枢。
2012年发表在《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杂志》(Journal of the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上的一项大型荟萃分析考察了涉及8700多名患者的17项试验。研究人员发现,在标准治疗中加入NK1受体拮抗剂,可将总体成功率(无呕吐且无需使用急救药物)从54%提高到72%。
这些药物非常有效,但它们可能会与其他药物产生相互作用。例如,阿瑞匹坦会与肝脏中一种同样负责代谢类固醇药物的酶发生相互作用。然而,根据2017年发表在《药物》(Drugs)杂志上的一篇综述,罗拉匹坦不会与这种特定的酶发生相互作用,这使其成为服用复杂药物清单的患者的一个更简单的选择。
多靶点方法:奥氮平
即使使用了血清素和P物质阻断剂,一些患者仍然会经历顽固的恶心。在这些情况下,医生会求助于一种叫做奥氮平的药物。
奥氮平最初是作为一种抗精神病药物开发的,它具有同时阻断多种不同受体的独特能力,包括多巴胺、血清素和组胺的通路。
2016年发表在《支持与姑息治疗当前观点》(Current Opinion in Supportive and Palliative Care)上的一篇综述指出,奥氮平对“突破性”恶心(即尽管使用了预防性药物仍发生的恶心)非常有效。在一项关键试验中,因突破性不适而服用奥氮平的患者中有70%没有再发生呕吐,相比之下,服用标准急救药物的患者中这一比例仅为31%。
正如跨国癌症支持治疗协会在2017年的一份总结中所指出的,奥氮平现在被各大肿瘤学指南广泛推荐用于治疗顽固性CINV。
联合用药以获得最大保护
如今,医生很少依赖单一药物。相反,他们会根据化疗的致吐潜力采用多靶点方法。这仅仅是指该药物引起呕吐的可能性有多大。
对于高致吐性化疗,患者通常在开始输液前接受三药或四药联合治疗:
1. 一种血清素阻断剂(如帕洛诺司琼)
2. 一种P物质阻断剂(如阿瑞匹坦)
3. 一种皮质类固醇(如地塞米松,它可以减轻炎症并增强其他药物的效果)
4. 有时会加入奥氮平以获得最大程度的保护。
为了让患者更方便,制药公司已经开始将这些药物组合成单片药丸。2021年发表在《药物》(Drugs)杂志上的一篇综述评估了一种名为NEPA的复方药丸,它同时含有血清素阻断剂和P物质阻断剂。在化疗前只需服用一粒药丸,就能在提供双通道保护的同时显著提高患者的便利性。
谁能获益或需要谨慎
并非每个人经历化疗不适的方式都相同。研究表明,特定的个人特征会使患者更容易或更不容易出现恶心。
2016年发表在《国际临床肿瘤学杂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上的一项研究追踪了700多名患者,并确定了几个CINV的强风险因素。
| 风险因素 | 对恶心风险的影响 |
|---|---|
| 女性 | 增加风险 |
| 年龄在60岁以下 | 增加风险 |
| 有晕动病史 | 增加风险 |
| 有晨吐史 | 增加风险 |
| 高度焦虑或预期会恶心 | 增加风险 |
| 有大量饮酒史 | 降低风险 |
目前尚不完全清楚为什么年轻人和女性的风险更高,尽管激素水平和受体敏感性的差异可能在其中起作用。有趣的是,有大量饮酒史的患者始终表现出较低的化疗不适风险,这可能是由于大脑受体敏感性发生了长期变化。
心理的力量:预期性恶心
CINV最令人着迷的方面之一是它受心理学影响的程度有多深。
2004年发表在《美国国家综合癌症网络杂志》(Journal of the 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上的一篇论文探讨了恶心的生物行为因素。研究人员发现,患者对生病的预期是他们是否真的会生病的最强预测因素之一。
如果患者在第一个化疗周期中经历了可怕的恶心,他们的大脑就会在诊所环境和不适感之间形成强烈的联系。到了第三或第四个周期,甚至在注射化疗药物之前,仅仅是外用酒精的气味或看到护士就能引发严重的恶心。这被称为预期性恶心。
由于预期性恶心是一种习得性的心理反应,标准的止吐药物往往无法阻止它。
实用指南:行为疗法
为了对抗预期性恶心,患者通常需要行为干预,而不是吃更多的药。研究支持几种非药物方法:
- 渐进式肌肉放松:学习系统地收紧和放松肌肉群可以降低身体的自主神经唤醒水平,使大脑对焦虑触发因素的反应不那么强烈。
- 系统脱敏疗法:一种治疗技术,让患者逐渐暴露在类似诊所的触发因素中,同时练习放松技巧,帮助大脑消除诊所与不适之间的联系。
- 认知分散:参与沉浸式任务,如玩复杂的电子游戏或使用虚拟现实,迫使大脑将注意力集中在恶心信号以外的感官输入上。
常见的误解或迷思
迷思:生姜和花草茶被证明是治疗化疗恶心的良药。
虽然生姜是治疗轻度胃部不适的流行家庭疗法,但它对严重化疗恶心的有效性并没有得到科学的有力支持。2020年发表在《巴西护理杂志》(Revista Brasileira de Enfermagem)上的一篇综合综述分析了24项关于生姜治疗CINV的研究。研究人员得出结论,虽然生姜便宜且安全,但没有统计学证据证实它能有效控制癌症患者的临床恶心和呕吐。同样,2019年发表在《药学》(Die Pharmazie)杂志上的一项研究测试了一种名为六君子汤的传统草药,发现与仅接受标准护理相比,在控制恶心方面没有显著差异。
迷思:恶心和呕吐完全是同一个问题。
在医学上,它们是不同的问题。现代止吐药在阻止呕吐的生理反射方面非常成功。然而,正如最近的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药物开发指南草案所指出的,阻止恶心感要困难得多。患者可能根本不呕吐,但仍可能遭受长达数天、令人衰弱的恶心折磨。这就是为什么研究人员现在在试验中测量“完全缓解”,这要求患者完全没有呕吐,也不需要使用急救药物。
总结
科学极大地改变了接受化疗的体验。通过了解连接肠道和大脑的化学警报系统,研究人员开发出了靶向药物,在不适发生之前就将其阻断。
- 呕吐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预防的:通过联合使用血清素阻断剂、P物质阻断剂和类固醇,医生可以阻止绝大多数患者的生理性呕吐反射。
- 恶心仍然是一个挑战:恶心感很难完全消除,特别是在延迟期(治疗后第2至第5天)。
- 心态很重要:焦虑和对生病的预期会在生理上引发恶心。科学证明,放松和分散注意力等行为疗法是有帮助的。
- 个性化护理是关键:年轻、女性或容易晕动的患者可能从第一天起就需要更积极的止吐方案。
如果你正在准备接受化疗,请与你的护理团队坦诚沟通。目前有许多药物可供选择,如果一种组合不起作用,另一种很可能会有效。
快速参考:关键研究
| 研究重点 | 关键发现 | 来源 |
|---|---|---|
| NK1受体拮抗剂概述 | 在标准治疗中加入NK1阻断剂,将CINV的完全保护率从54%提高到72%。 | PMID 22911671 |
| 奥氮平治疗突破性恶心 | 奥氮平阻止了70%患者的突破性恶心,而使用标准急救药物的这一比例为31%。 | PMID 27028050 |
| 复方药丸(NEPA) | 结合奈妥匹坦和帕洛诺司琼的单片药丸可有效预防急性和延迟性CINV。 | PMID 34292534 |
| CINV的风险因素 | 女性、60岁以下的患者以及接受基于蒽环类药物化疗的患者出现恶心的风险最高。 | PMID 26475354 |
| 心理因素 | 患者对生病的预期是预期性恶心的最强预测因素之一。 | PMID 19780257 |
最后更新:2026年3月
本文综合了经过同行评审的研究发现。它仅供教育目的使用,不构成医疗建议。在开始任何新的治疗方案之前,请咨询医疗保健提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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