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消化道内寄生着数以万亿计的细菌、病毒和真菌。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复杂的群落,帮助消化食物、产生维生素并训练你的免疫系统。你可以把这个群落想象成一片茂密、健康的森林。

然而,当一个人服用大量抗生素或患上某些慢性疾病时,这片森林中健康的植物可能会被消灭。这会让有害的杂草乘虚而入。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医生有时会使用一种叫做粪菌移植的疗法。这包括从健康的捐献者那里提取粪便,并将其植入生病患者的肠道中。其目的是在患者的肠道内重新播种健康的细菌。

虽然这种疗法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但它对特定的严重肠道感染非常有效。现在,科学家们正在探索移植健康的肠道细菌是否能帮助治疗肥胖、抑郁症、自身免疫性疾病甚至癌症。
本文探讨了最新的同行评审研究对粪菌移植的真实看法、它们可能有助于治疗哪些疾病,以及科学界仍存在不确定性的领域。
粪菌移植是如何起效的
要了解粪菌移植是如何起效的,了解几个关键的科学术语会有所帮助。
- 微生物组(Microbiome)——生活在特定环境(如你的肠道)中的所有微生物的集合。
- 菌群失调(Dysbiosis)——肠道细菌失去平衡,通常表现为有害微生物过多而有益微生物不足。
- 短链脂肪酸(Short-chain fatty acids)——肠道细菌在消化膳食纤维时产生的有益分子。
当一个人出现菌群失调时,其肠道就会停止产生足够的短链脂肪酸。这些脂肪酸通常能保持肠道黏膜的强健并减少炎症。如果没有它们,肠道黏膜可能会受到刺激,导致毒素泄漏到血液中。

粪菌移植旨在通过引入多种健康的微生物来解决这个问题。一旦这些新的微生物定植下来,它们就会开始繁殖,排挤有害细菌,并恢复有益分子的产生。
公认的成功:治疗严重感染
目前,粪菌移植最被认可的医学用途是治疗一种叫做艰难梭菌(Clostridioides difficile,通常简称为C. diff)的感染。
艰难梭菌是一种严重的细菌感染,会导致危及生命的腹泻。它通常发生在一个服用强效抗生素并杀死了健康的肠道细菌之后。标准抗生素通常无法治愈艰难梭菌,因为这种细菌会形成难以被破坏的保护性芽孢。
根据《临床微生物学评论》(Clinical Microbiology Reviews)2024年的一篇综述,粪菌移植在治愈复发性艰难梭菌感染方面非常有效。通过恢复正常细菌,肠道环境发生改变,使得艰难梭菌无法生存。《临床胃肠病学杂志》(Journal of Clinical Gastroenterology)上的一篇历史回顾指出,这种疗法在防止艰难梭菌复发方面比标准抗生素疗法效果更好。
探索代谢健康与体重
由于肠道细菌有助于从食物中提取能量,科学家们调查了肠道微生物是否会影响体重和2型糖尿病等代谢疾病。
动物研究表明,肠道细菌与肥胖之间存在很强的关联。《内分泌学前沿》(Frontiers in Endocrinology)上的一篇综述解释说,当研究人员从肥胖小鼠身上提取粪便并将其移植到无菌小鼠(在无菌环境下饲养的小鼠)体内时,无菌小鼠的体重会增加并长出脂肪组织。反之亦然。将瘦小鼠的细菌移植到肥胖小鼠体内可以改善其代谢。
发生这种情况是因为某些细菌更擅长从食物中提取热量并引发脂肪储存。《细胞与感染微生物学前沿》(Frontiers in Cellular and Infection Microbiology)的研究表明,肠道菌群失调是2型糖尿病的一个主要特征。这种失衡会导致胰岛素抵抗,即细胞不再对胰岛素产生良好反应。
然而,将这些动物实验结果转化为人类应用是复杂的。《微生物组》(Microbiome)2024年的一项研究观察了一项临床试验,在该试验中,患有肥胖症的青少年接受了健康捐献者的粪菌移植。虽然移植成功地改变了患者的肠道细菌和病毒,但该疗法本身并没有导致体重大幅下降。
同样,《细胞与感染微生物学前沿》2021年的一项研究发现,虽然粪菌移植可以影响血液中的胆固醇和脂肪水平,但它们并不能单独治愈高胆固醇。饮食和生活方式仍然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肠脑联系
目前医学界研究最深入的领域之一是微生物-肠-脑轴。这是你的消化道和大脑之间的双向通信系统。
心理健康
与没有抑郁症的人相比,重度抑郁症患者通常拥有不同的肠道细菌。《电子生物医学》(EBioMedicine)2023年的一篇综述指出,抑郁症患者体内产生有益短链脂肪酸的细菌往往较少。当研究人员将抑郁症患者的粪便移植到大鼠体内时,大鼠开始表现出抑郁行为。
虽然这表明肠道细菌在情绪中起着一定作用,但研究人员警告说,用粪菌移植治疗抑郁症的人体试验仍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它还不是治疗心理健康疾病的标准疗法。
大脑衰老与神经系统疾病
科学家们还在研究肠道细菌如何影响衰老的大脑。《胃肠病学》(Gut)2022年的一项研究调查了小鼠的阿尔茨海默病。研究人员发现,没有肠道细菌的小鼠体内与阿尔茨海默病相关的脑斑块较少。当这些小鼠接受人类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粪菌移植后,它们的记忆问题恶化,脑部炎症增加。
相反,引入健康的细菌可能有助于大脑愈合。《循环研究》(Circulation Research)2020年的一项研究观察了正在从中风中恢复的老年小鼠。当老年小鼠接受年轻健康小鼠的粪菌移植时,它们的中风恢复情况显著改善。研究人员将这种恢复与年轻微生物提供的更高水平的短链脂肪酸联系起来。
《细胞与感染微生物学前沿》2020年的一篇综述指出,虽然动物模型在多发性硬化症、帕金森病和自闭症方面显示出前景,但目前的人类证据仅限于小型病例研究和早期试验。
癌症免疫疗法
粪菌移植最令人惊讶的应用也许是在癌症治疗中。
某些被称为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癌症疗法,通过解除患者免疫系统的“刹车”来发挥作用,使其能够攻击肿瘤。然而,这些药物只对部分患者有效。最近的研究表明,患者的肠道细菌可能会决定这些药物是起效还是失效。
《科学》(Science)2018年的一项研究观察了黑色素瘤(一种皮肤癌)患者。对免疫治疗药物反应良好的患者,其肠道菌群的多样性远高于没有反应的患者。
在此基础上,《自然》(Nature)2025年的一项研究鉴定出一种特定的细菌菌株(YB328),这种菌株存在于对癌症治疗反应良好的患者体内。当研究人员将这些成功治疗的患者的粪便移植给患有肿瘤的小鼠时,小鼠的免疫系统在对抗癌症方面变得更加出色。
同样,《细胞》(Cell)2019年的一项研究发现,长期存活的胰腺癌患者的肿瘤和肠道菌群与存活时间较短的患者不同。将长期存活者的细菌移植到小鼠体内,有助于减少动物体内的肿瘤生长。
科学界仍存在不确定性的领域
虽然粪菌移植对艰难梭菌非常有效,但它们并不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科学界在几个关键领域仍存在不确定性。
肠易激综合征(IBS)的矛盾结果
肠易激综合征会导致慢性胃痛、腹胀和排便习惯的改变。由于IBS与肠道有关,粪菌移植似乎是一种合乎逻辑的疗法。然而,《世界胃肠病学杂志》(World Journal of Gastroenterology)2022年的一篇综述强调,针对IBS的临床试验产生了相互矛盾的结果。一些研究表明,患者在移植后感觉好多了,而另一些研究则表明,接受安慰剂(一种假治疗)的患者感觉同样好甚至更好。
方法学的重要性
移植的准备和递送方式至关重要。《细胞与感染微生物学前沿》2021年的一份指南解释说,许多有益的肠道细菌是严格厌氧的,这意味着它们暴露在空气中的氧气里会立即死亡。如果粪便样本没有在特殊的无氧舱中进行处理,最有助于健康的细菌在移植发生之前就会死亡。
此外,递送方法各不相同。移植可以通过结肠镜检查、灌肠或吞服冻干胶囊来进行。科学家们仍在研究哪种方法对不同的疾病效果最好。
安全隐患
粪菌移植带有真实的风险。捐献者的粪便必须经过严格的危险病原体筛查。有记录的案例表明,患者接受了含有耐药细菌的移植,导致了严重的感染。正因为如此,该手术只能在严格的医疗监督下,使用经过高度筛查的捐献者库来进行。
哪些人能获益或需要谨慎
根据目前的研究,以下是医学界对粪菌移植的看法分类。
| 患者群体 | 当前医学共识 |
|---|---|
| 复发性艰难梭菌(C. difficile)感染患者 | 极大地获益。这是粪菌移植首要的、医学上批准的用途。 |
| 自身免疫性或代谢性疾病患者 | 实验性。研究正在进行中,但它还不是治疗糖尿病或肥胖症的标准疗法。 |
| 接受免疫疗法的癌症患者 | 实验性。临床试验正在测试移植是否能帮助癌症药物发挥更好的作用。 |
| 免疫系统受损的人群 | 需要谨慎。对于免疫系统较弱的人来说,引入活细菌会带来感染风险。 |
总结
粪菌移植是一种经过证实、对复发性艰难梭菌(C. diff)感染非常有效的疗法。通过恢复多样化的健康微生物群落,该手术有助于肠道愈合,并抑制有害细菌。
除了艰难梭菌之外,科学研究前景广阔,但仍处于实验阶段。动物研究清楚地表明,肠道细菌会影响肥胖、抑郁症、中风恢复和癌症免疫。然而,针对IBS和代谢综合征等疾病的人类临床试验显示出好坏参半的结果。
目前,通过饮食、纤维摄入和谨慎使用抗生素来改变肠道细菌,仍然是支持你的微生物组最容易实现的方法。针对慢性疾病的粪菌移植还需要更多的研究,才能成为常规医疗护理的一部分。
快速参考:关键研究
| 研究重点 | 关键发现 | 来源 |
|---|---|---|
| 癌症免疫疗法 | 肠道细菌会影响患者对PD-1癌症药物的反应程度。 | PMID 40659786 |
| 心理健康 | 肠道菌群失调通过微生物-肠-脑轴与抑郁症相关联。 | PMID 36963238 |
| 中风恢复 | 来自年轻肠道细菌的短链脂肪酸改善了老年小鼠的中风恢复情况。 | PMID 32354259 |
| 阿尔茨海默病 | 没有肠道细菌的小鼠比有正常细菌的小鼠具有更少的阿尔茨海默病病理特征。 | PMID 35017199 |
| 肠易激综合征 | 针对IBS的粪菌移植显示出相互矛盾的结果,一些安慰剂组的效果同样好。 | PMID 35125827 |
| 肥胖 | 将肥胖小鼠的粪便移植到无菌小鼠体内会导致无菌小鼠体重增加。 | PMID 36339448 |
最后更新:2026年3月
本文综合了同行评审研究的发现。它仅供教育目的,不构成医疗建议。在开始任何新疗法之前,请咨询医疗保健提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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