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鼻子就像一个安全系统
想象一下你的身体有一个内置的警报系统。不是烟雾探测器或防盗警报器,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基础的东西:气味警报器。当你跟在一个陌生人后面走进洗手间,或者在公交车上坐在一个除臭剂几小时前就失效的人旁边时,你感到的那阵“呃”的恶心感并不仅仅是随机的烦恼。这可能是你的大脑在运行一个非常古老的程序,旨在保护你免受细菌的侵害。
科学家将这种内部警报系统称为行为免疫系统,这是一套进化而来的心理反射,旨在帮助我们发现并避开可能让我们生病的东西。而这个系统最强烈的触发因素之一是什么?体味。
一项2024年发表在《行为神经科学前沿》(Frontiers in Behavioral Neuroscience)上的研究深入探讨了人们对体味的反应,以及这些反应能告诉我们关于健康、行为甚至我们如何应对COVID-19的什么信息。研究人员验证了一种专门用于衡量体味厌恶程度的工具,并在此过程中揭示了一些关于谁最容易感到恶心以及为什么会这样的有趣规律。
研究表明了什么
衡量“恶心”程度
由意大利和瑞典科学家领导的研究团队重点研究了一份名为体味厌恶量表(BODS)的问卷。BODS要求人们想象12种涉及常见身体气味的不同场景:脚臭、汗味、口臭、尿液、粪便和放屁。每种气味以两种方式呈现:
- 内部来源:你注意到你自己的体味(例如,“你独自在家,注意到自己的脚有强烈的气味。”)
- 外部来源:你注意到别人的体味(例如,“你坐在一个陌生人旁边,注意到他们的脚有强烈的气味。”)
参与者对每个场景让他们感到恶心的程度进行评分,评分范围从1(完全不恶心)到5(极度恶心)。
研究人员在两大群意大利成年人中测试了这一量表。研究1包括899人,研究2包括368人。这两个群体在年龄和性别方面都旨在代表意大利的一般人群。
人们对别人的气味更感到恶心
最明确的发现之一是,人们一致认为别人的体味比自己的更令人恶心。在研究1中,外部(陌生人的)体味的平均厌恶得分为4.24分(满分5分),而内部(自己的)体味的平均得分为3.64分(满分5分)。
| 气味来源 | 平均厌恶得分(研究1) |
|---|---|
| 别人的体味 | 4.24 / 5 |
| 你自己的体味 | 3.64 / 5 |
| 总体 | 3.94 / 5 |
从生存的角度来看,这是有道理的。你自己的气味是熟悉的。陌生人的气味是未知的,而未知的气味可能预示着未知的细菌。
这与细菌有关,而不仅仅是紧张
这项研究的一个重要发现是,对体味的厌恶专门与躲避病原体有关,而不仅仅是产生负面情绪的普遍倾向。在研究2中,研究人员将BODS得分与其他两项指标进行了比较:
- 病原体厌恶敏感度(通过一种名为TDDS病原体子量表的知名工具进行测量,该工具会询问诸如看到食物发霉等问题)
- 恐惧感(通过性格问卷进行测量)
BODS与病原体厌恶密切相关(相关系数为0.46),但与恐惧感基本没有关系(相关系数为-0.03)。换句话说,对体味感到非常恶心的人,总体上并不一定是更焦虑或更恐惧的人。他们只是专门对与细菌相关的威胁保持警觉。
| 与BODS比较的特征 | 相关强度 | 含义 |
|---|---|---|
| 病原体厌恶(TDDS) | 0.46(中等偏强) | BODS测量的是与躲避细菌相关的内容 |
| 恐惧感(HEXACO) | -0.03(基本为零) | BODS不仅仅是普遍的焦虑 |
体味厌恶能预测对COVID-19的谨慎程度
第二项研究是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进行的,这为研究人员提供了一次现实世界的测试。他们询问了参与者与大流行相关的行为:他们认为戴口罩重要吗?他们是否尽量与他人保持距离?他们会清洁手机吗?
在BODS中得分较高的人也报告说对COVID-19更加谨慎。这种关系虽然适度但很一致(系数为0.22)。有趣的是,一般病原体厌恶指标(TDDS)对COVID-19担忧程度的预测水平非常相似(系数为0.20)。除了TDDS已经捕捉到的内容之外,BODS并没有增加太多的预测价值。
这是一个诚实的发现。它表明,体味厌恶是更广泛的躲避细菌系统的一部分,而不是大流行行为的一个独立、独特的预测指标。研究人员指出,这是有道理的,因为COVID-19是通过看不见的空气飞沫传播的,而不是通过BODS测量的体味传播的。
女性在体味厌恶方面得分更高
在整个研究1中,女性对体味场景的恶心评分高于男性,平均得分为4.11分,而男性为3.78分。这是一个中等程度的差异(Cohen’s d = 0.49),意味着两组有相当多的重叠,但趋势是一致的。
| 性别 | BODS平均得分 | 内部气味 | 外部气味 |
|---|---|---|---|
| 女性 | 4.11 | 3.83 | 4.38 |
| 男性 | 3.78 | 3.45 | 4.11 |
这种性别差异在许多国家和文化的厌恶研究中被反复发现。研究人员指出,甚至在非人类灵长类动物中也出现了类似的模式:与雄性相比,雌性日本猕猴会花更多时间清洗被粪便污染的食物。
人们提出了几种进化假说来解释这一点。一种主流观点是,母亲因感染而承受的生物学代价更大,因为她们的健康直接影响到孩子的生存。研究还发现,厌恶敏感度(指一个人对恶心事物的反应强度)在怀孕期间往往会增加。然而,文化因素也可能发挥作用,研究人员谨慎地指出,证明其进化起源是很困难的。
该量表跨语言适用
BODS最初是用英语创建的,并在美国参与者中进行了测试。这项研究证实,意大利语翻译版本同样有效。统计结构在两个意大利样本中都成立,并且该量表显示出很强的可靠性(两项研究的内部一致性得分均高于0.90)。该量表还通过了严格的测量等值性测试,这意味着它以相同的方式测量男性和女性的相同内容。这很重要,因为如果没有这种确认,得分上的任何性别差异可能只是问卷造成的假象,而不是厌恶水平的真实差异。
这对谁有意义
有兴趣了解自己反应的人
如果你曾想过为什么同事的午餐让你闻起来想吐,而其他人却几乎没注意到,这项研究提供了一部分的解释。你的体味厌恶水平是一个真实的、可测量的个人特征。这并不是过度敏感或粗鲁的表现。它反映了你的行为免疫系统对潜在细菌信号的反应强度。
研究人员和临床医生
对于研究厌恶敏感度的科学家来说,这个经过验证的意大利版BODS为跨文化研究打开了大门。该量表已经在九个国家和地区(意大利、瑞典、加拿大、智利、中国香港、肯尼亚、尼日利亚、新西兰和英国)进行了测试。拥有一个跨语言适用的可靠工具,对于理解厌恶反应是普遍存在的还是由文化塑造的非常重要。
对于临床医生来说,了解体味厌恶可能在以下情况中具有相关性:
- 强迫症(OCD),其中对污染的恐惧很常见
- 嗅觉障碍,失去嗅觉的患者可能在个人卫生和食品安全方面遇到困难
- 社交焦虑,对自身体味的担忧可能会变得难以承受
注意事项:谁应该谨慎对待这些信息
值得注意的是,BODS测量的是在想象场景中自我报告的厌恶感。它并不测量实际的细菌暴露或健康结果。较高的厌恶敏感度并不一定意味着你更健康或受到更好的保护免受疾病侵害。而较低的厌恶敏感度也不意味着你有问题。人们在这一特征上存在自然差异,就像他们在身高或口味偏好上存在差异一样。
此外,这些科学家之前的研究发现,体味厌恶敏感度与一些不太讨喜的倾向有关,包括对陌生群体的隐性和显性偏见,以及更严苛的道德判断。这提醒我们,行为免疫系统可能会发生误判。它有时会将实际上并不危险的事物标记为威胁,比如陌生人或陌生的食物。
如何看待你自己的厌恶反应
这项研究并没有提供具体的健康干预措施供遵循,但它确实提供了一些有用的方法来思考你的日常反应。
将厌恶视为信息,而不是命令
当你对某种气味感到恶心时,你的大脑正在向你发送一个信号:“这可能很危险。”这个信号通常是有用的。变质食物的气味是把它扔掉的充分理由。但有时这个信号是虚假警报。对同事的午餐感到恶心并不意味着它实际上对你有害。
明白你的敏感度水平对你来说是正常的
有些人在健身房更衣室里几乎面不改色。另一些人在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时会感到恶心。这两种反应都属于人类正常变异的范围。如果你的厌恶反应给你带来了严重的困扰或干扰了日常生活(例如,你因为潜在的气味而完全避开公共场所),那么可能值得与心理健康专业人士讨论一下。
意识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偏见
行为免疫系统遵循研究人员所说的错误管理理论。其基本思想是,错过真实威胁(生病)的代价远高于虚假警报(无缘无故感到恶心)的代价。因此,该系统被校准为过度反应而不是反应不足。这就是为什么:
- 你可能会对生病前吃过的食物感到恶心,即使这种食物与疾病无关
- 对气味的厌恶反应比对视觉刺激的恐惧反应更难“忘却”
- 你对陌生人气味产生的“恶心”反应,可能会比实际细菌风险所证明的更强烈
了解这一点可以帮助你停下来,评估你的厌恶反应是否与实际情况成正比。
我们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
我们知道的:
- 体味厌恶是一种可测量、可靠的个人特征,可以使用BODS问卷进行评估
- 它专门与躲避病原体(细菌)有关,而不是普遍的恐惧或焦虑
- 女性往往比男性报告更高的体味厌恶,这种模式在不同文化中都有发现
- 人们对别人的体味比对自己的体味更感到恶心
- 较高的体味厌恶与对传染病的更大担忧有关(如在COVID-19期间所示)
- BODS在英语和意大利语中都能可靠地发挥作用,初步证据支持它在其他七个国家也适用
我们不知道的:
- 较高的体味厌恶是否真的能保护人们免受疾病侵害(这项研究测量的是态度,而不是健康结果)
- 厌恶感方面的性别差异主要是生物学上的、文化上的,还是两者的结合
- 体味厌恶敏感度在人的一生中如何变化,或者如何应对怀孕或疾病等生活事件
- 对于特定的健康行为,BODS是否在其他厌恶指标之外增加了独特的预测价值
- 这种特征如何与实际的嗅觉能力相互作用(有些人可能报告有很高的厌恶敏感度,但嗅觉很弱,反之亦然)
这项研究的重要局限性:
- 两项研究都依赖于对想象场景的自我报告反应,而不是真实的气味暴露
- 样本虽然在年龄和性别上具有相当的代表性,但受过高等教育的参与者比一般意大利人群多
- 数据是在线收集的,因此研究人员无法核实参与者的身份或确保他们全神贯注(尽管注意力检查有所帮助)
- 由于小样本的统计问题,研究2不得不从量表中删除两个项目,这限制了与研究1的直接比较
- COVID-19担忧指标是为这项研究创建的,尚未经过独立验证
快速参考:关键研究
| 研究重点 | 主要发现 | 来源 |
|---|---|---|
| 在两个样本(N = 899和N = 368)中对体味厌恶量表(BODS)进行意大利语验证 | BODS在意大利语中显示出良好的结构效度、建构效度和可靠性;女性得分高于男性;BODS预测了COVID-19回避行为 | PMID 38974836 |
最后更新:2025年6月
本文综合了同行评审研究的发现。它仅供教育目的,不构成医疗建议。在开始任何新方案之前,请咨询医疗保健提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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