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lustration for What Science Actually Says About Coping With Grief and Loss
治疗

科学究竟如何看待应对悲伤与丧失

悲伤并非一条直线。了解现代科学对双程模型、持续连结的看法,以及为什么社会经常忽视某些类型的丧失。

悲伤是人类普遍的经历。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几乎每个人都会失去他们所爱的人或事物。尽管这很常见,但悲伤往往让人感到极度孤独。许多人担心自己悲伤的方式是“错的”。他们可能会想,为什么自己哭得不够多,为什么自己无法停止哭泣,或者为什么几年后自己仍然感到悲伤。

长期以来,流行文化告诉我们悲伤是一条直线。人们认为我们必须整齐地经历悲伤的五个阶段,直到最终达到接受的状态。然而,现代心理学描绘了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科学向我们表明,悲伤是混乱的、不可预测的,并且因人而异。

研究人员花了几十年的时间研究人们如何应对丧失。他们研究了从配偶离世到失去心爱宠物的各种情况。通过分析这些数据,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人类大脑如何适应一个突然改变的世界。

大脑实际上是如何处理丧失的

现代悲伤研究中最重要的概念之一是应对丧恸的双程模型(Dual Process Model of Coping with Bereavement)。该模型由研究人员在20世纪90年代末提出,此后得到了大量研究,它解释了健康的悲伤并不意味着要不断地沉浸在悲伤中。

相反,大脑使用一种称为摆荡(oscillation)的机制。摆荡是指来回摆动的行为,就像钟摆一样。根据2010年发表在《Omega》杂志上的一篇综述,悲伤的人会自然地在两种不同的应对模式之间摇摆:

这张图片展示了摆荡机制,即大脑自然地在直接处理悲伤和休息以专注于日常生活与重建之间摇摆。这种来回的运动是应对丧失的健康组成部分。
这张图片展示了摆荡机制,即大脑自然地在直接处理悲伤和休息以专注于日常生活与重建之间摇摆。这种来回的运动是应对丧失的健康组成部分。

过去,那些通过去上班或看电影来分散注意力的人经常被说成是“在逃避”。但现在的科学表明,从悲伤中抽离出来休息一下,实际上是这个过程中健康且必要的一部分。大脑无法每天24小时承受强烈的的情感痛苦。

应对模式 具体表现 为什么有帮助
丧失导向 哭泣、回忆、感受痛苦 帮助大脑处理逝者已不在的现实。
恢复导向 做家务、工作、寻找新爱好 让大脑得到休息,帮助重建日常生活。

“放下”的迷思

另一个古老的迷思是,我们必须完全与逝者切断联系才能继续前进。现代科学并不认同这一点。

研究人员使用持续连结(continuing bonds)一词来描述我们在某人去世后与其保持的持续内在关系。根据2014年发表在《Death Studies》上的一篇综述,与逝者保持联系是人类丧恸的正常组成部分。

这展示了人们如何保持“持续连结”——与逝去之人保持持续的内在关系,比如铭记他们的价值观或在脑海中与他们交谈。这种联系可以提供安慰,是悲伤的正常组成部分。
这展示了人们如何保持“持续连结”——与逝去之人保持持续的内在关系,比如铭记他们的价值观或在脑海中与他们交谈。这种联系可以提供安慰,是悲伤的正常组成部分。

持续连结可以表现为:

持续连结总是健康的吗?这视情况而定。研究表明,如果保持联系能帮助你找到安慰,同时仍然承认死亡的现实,那么它就具有高度的适应性。然而,如果一个人利用这些连结来否认死亡的实际发生,它可能会阻碍疗愈过程。

无形的丧失:当社会不认可你的悲伤时

有时,丧失的痛苦会因为周围人的不理解而加剧。这被称为被剥夺权利的悲伤(disenfranchised grief)。这个词指的是一种没有被公开承认、未得到社会认可或未被公开哀悼的丧失。

这张插图展示了被剥夺权利的悲伤,即一个人经历的丧失没有被社会公开承认或理解。这会让悲伤的人感到孤立和羞愧。
这张插图展示了被剥夺权利的悲伤,即一个人经历的丧失没有被社会公开承认或理解。这会让悲伤的人感到孤立和羞愧。

当社会不承认某种丧失是“正当的”时,悲伤的人往往会感到孤立和羞愧。研究强调了几种常见的被剥夺权利的悲伤类型。

失去宠物

对许多人来说,失去狗、猫或其他伴侣动物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失去一位人类家庭成员。一2023年发表在《Journal of Applied Animal Welfare Science》上的一篇综述发现,失去宠物的的主人经常报告对自己的悲伤感到尴尬。因为社会很少为宠物提供丧假或正式的葬礼,主人往往只能在私下哀悼。该研究指出,寻找社会支持(即使是通过在线群组)对于宠物主人处理他们的丧失至关重要。

公众人物的离世

当一位受欢迎的音乐家或演员去世时,粉丝们可能会经历深深的悲伤。这是由准社会关系(parasocial relationship)驱动的,即一个人与公众人物形成的单向心理纽带。一2022年发表在《Death Studies》上的一项研究探讨了粉丝如何应对大卫·鲍伊(David Bowie)和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等音乐家的离世。研究人员发现,粉丝们感受到了强烈、真实的悲伤,但为了避免被嘲笑,他们经常向朋友和家人隐瞒。在网上与其他粉丝建立联系有助于他们确认自己感受的正当性。

医疗和教育领域的职业悲伤

护士、医生和教师经常面临患者或学生的死亡。然而,人们通常期望他们保持完全的专业态度并继续工作。

一2025年发表在《BMC Palliative Care》上的一项研究调查了沙特阿拉伯应对患者死亡的护士。研究人员发现,85%的护士经历了正常水平的悲伤,但那些缺乏正式支持系统的人挣扎得更厉害。同样,一2020年一项针对印度尼西亚穆斯林护士的研究表明,当患者死亡时,护士经常感到内疚或悲伤。与同事分享感受和依靠精神信仰是她们主要的应对工具。

教师也面临这种情况。一2024年以色列的一项研究调查了学生去世后的特殊教育人员。这些工作人员在被剥夺权利的悲伤中挣扎,因为他们的职业角色使得他们很难公开表达深深的丧失感。

跨国丧恸

移民通常居住在离年迈父母数千英里(约数千公里)之外的地方。当祖国的家庭成员去世时,移民面临着独特的挑战。一2018年发表在《Family Process》上的一项研究探讨了移民如何应对这些跨国死亡。他们经常感到强烈的内疚,因为距离、费用或工作原因无法参加葬礼。然而,该研究也发现,物理距离有时会起到情感缓冲的作用,帮助他们更快地恢复日常生活。

谁最挣扎?了解延长哀伤

虽然大多数人最终会适应丧失,但仍有一小部分人会经历严重的、令人衰弱的悲伤,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并未改善。这被称为延长哀伤障碍(Prolonged Grief Disorder)。

科学家们一直致力于确定谁最有可能患上这种疾病,以便医生能够提供更好的帮助。一2024年一项涉及超过61,000名参与者的大规模综述确定了延长哀伤症状的几个关键风险因素。最强的预测因素包括在人实际死亡之前就有高水平的悲伤(预期性悲伤)以及有抑郁症史。其他风险因素包括意外或暴力死亡、低收入以及失去孩子或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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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失的具体情况也至关重要。

失去孩子

孩子的离世被广泛认为是人类所能承受的最具创伤性的事件之一。一2024年中国的一项研究调查了“失独”父母,即49岁以上失去独生子女的父母。由于围绕家族血脉的文化期望,这些父母面临着强烈的羞耻感和孤独感。然而,该研究也发现了创伤后成长的证据。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父母发展出了新的人生哲学,对他人变得更加感同身受,并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父亲在经历失去孩子时的感受往往与母亲不同。一2021年发表在《Pediatrics》上的一篇综述发现,悲伤的父亲倾向于孤立自己,更早重返工作岗位,并依赖于坚忍克制。虽然这有助于他们在短期内维持正常运转,但这些应对机制有时会使他们更深层次的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

猝死与自杀

因自杀或突发事故失去亲人会增加震惊和创伤的程度。一2022年澳大利亚的一项研究比较了因自杀而丧亲的人和因其他猝死而丧亲的人。他们发现,污名化和羞耻感与“回避型应对”(试图完全忽视痛苦)高度相关。有心理健康问题病史的人也更有可能使用回避型应对策略。

人们应对悲伤的实用方法

研究表明,人类具有令人难以置信的韧性。即使面对深重的丧失,人们也能找到适应的方法。研究强调了几种有助于大脑处理悲伤的常见策略。

寻找社会支持
在几乎所有的研究中,社会支持都是预防延长哀伤的最具保护性的因素。无论是正式的支持小组、支持你的配偶,还是在线粉丝社区,与那些认可你痛苦的人交谈至关重要。

依靠文化和精神信仰
许多人利用他们的信仰来理解丧失。一2022年泰国的一项研究调查了姑息治疗患者的亲属。他们发现“接受”是最常见的应对策略,这在很大程度上受其精神信仰的影响。葬礼或日常祈祷等仪式,为悲伤的大脑提供了一种结构化的方式来处理情绪。

照顾好身体
悲伤是一种生理压力源。它会使心率加快、扰乱睡眠并改变食欲。一2002年发表在《The Journal of Nutrition, Health & Aging》上的一项研究发现,最近丧亲的人面临中等程度的营养不良风险。悲伤的人往往会失去买菜或做饭的动力。记住满足基本的生理需求是应对悲伤的基础步骤。

总结

科学告诉我们,悲伤没有单一的时间表或清单。大脑自然地在面对痛苦和从中抽离休息之间摇摆。与逝去的人、动物或公众人物保持持续的连结是完全正常的。

虽然社会可能并不总是认可每一种类型的丧失,但你的悲伤是正当的。大多数人最终会将这种丧失融入他们的生活中,并找到前进的道路。然而,如果悲伤在几个月或几年后仍然令人衰弱,向心理健康专业人士寻求帮助可以提供帮助大脑疗愈所需的工具。


快速参考:关键研究

研究重点 关键发现 来源
延长哀伤的风险因素 既往抑郁症和意外死亡是延长哀伤的最强预测因素。 PMID 38181586
双程模型 健康的应对需要在处理丧失和休息以重建生活之间摇摆。 PMID 21058610
持续连结 与逝者保持持续的心理联系可能是一种健康的应对方式。 PMID 24521040
宠物丧恸 主人经常对自己的悲伤感到尴尬,这使得社会支持对疗愈至关重要。 PMID 34096419
父亲的悲伤 父亲经常通过坚忍克制和重返工作岗位来应对失去孩子,这可能会掩盖更深层次的挣扎。 PMID 33648950
跨国悲伤 移民面临无法参加葬礼的内疚感,但距离有时可以作为情感缓冲。 PMID 29238968

最后更新:2026年3月

本文综合了同行评审研究的发现。它仅供教育目的,不构成医疗建议。在开始任何新方案之前,请咨询医疗保健提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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