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肺部是一个由微小、脆弱的血管组成的庞大网络,负责吸收氧气并将其输送到身体的其他部位。在健康的肺部,这些血管是柔韧且畅通的。但对于患有肺动脉高压(PAH)的人来说,这些血管会变得增厚、僵硬且狭窄。

这种狭窄迫使右心室必须更用力地泵血才能将血液推过肺部,最终导致心力衰竭。虽然我们有通过放松血管来帮助控制PAH症状的药物,但科学家们仍在寻找阻止或逆转结构性损伤本身的方法。
为了寻找更好的治疗方法,研究人员一直在密切关注细胞层面的变化。在PAH中最一致的发现之一是氧化应激的存在。你可以把氧化应激看作是一种随着时间推移损伤细胞的生物“铁锈”。

本文探讨了当前的同行评审研究告诉我们关于氧化应激如何改变肺部血管、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以及未来的疗法可能如何针对这一过程的见解。
关于肺动脉高压和氧化应激的常见问题
氧化应激会导致肺动脉高压吗?
研究表明,高水平的氧化应激与PAH的发展之间存在强烈的关联。虽然它不是唯一的原因,但氧化应激是损伤血管并引发其增厚的主要驱动因素。
服用抗氧化补充剂能治愈PAH吗?
不能。虽然氧化应激是PAH中的一个问题,但日常的抗氧化补充剂(如维生素C或维生素E)尚未被证明能治愈或逆转该疾病。科学家们目前正在测试直接在肺细胞内部发挥作用的高度靶向的处方级疗法。
为什么PAH患者的血管会增厚?
当血管内皮受到氧化应激损伤时,血管周围的肌肉细胞会产生“恐慌”并开始迅速繁殖。这种过度生长使血管内部空间变窄,导致血液流动更加困难。
这是如何运作的:细胞生锈的生物学原理
要了解氧化应激如何影响肺部,我们必须观察细胞内部。
我们的细胞由线粒体提供动力,它们就像微型的发动机。当这些发动机燃烧燃料产生能量时,它们自然会产生“废气”。在生物学中,这种废气以自由基的形式存在,特别是活性氧(ROS)。
通常情况下,人体内置有抗氧化剂,可以在这些自由基造成伤害之前将它们清除。然而,当线粒体发生故障时,它们会产生过多的自由基。当自由基的数量压倒了人体天然的“清洁人员”时,就会产生氧化应激。

在PAH中,这种生物铁锈严重攻击内皮细胞。这些是构成血管平滑、不粘内壁的细胞。2022年发表在《Molecules》上的一篇综述解释说,氧化应激会损伤这些内皮细胞内部的DNA,导致它们发生故障。
当内皮细胞受损时,它们会失去调节血管的能力。它们停止产生足够的一氧化氮(一种保持血管放松的分子),并开始发出求救信号。这些信号告诉周围的平滑肌细胞进行繁殖,导致PAH特征性的血管增厚和僵硬。
研究表明:PAH的恶性循环
科学家们已经确定了氧化应激推动肺动脉高压进展的几种相互关联的方式。
代谢重编程(瓦博格效应)
当肺细胞处于氧化应激状态时,它们会改变消耗能量的方式。2023年发表在《Redox Biology》上的一项研究指出,PAH中的内皮细胞会经历“代谢重编程”。
细胞不再利用线粒体高效地产生能量,而是开始发酵葡萄糖,这通常是在氧气极低时才会发生的过程。这种转变被称为瓦博格效应。通过改变能量来源,细胞变得极难死亡并开始迅速繁殖,非常像肿瘤细胞。这种代谢转变直接导致了血管的狭窄。
细胞衰老(早衰)
氧化应激还会导致肺细胞过早衰老,这个过程被称为细胞衰老。
2021年发表在《Cells》上的一篇综述详细说明了氧化应激造成的严重DNA损伤如何迫使肺细胞进入衰老状态。这些“僵尸细胞”没有自然死亡,而是滞留下来并分泌出有毒的炎症信号混合物。这种持续的炎症状态进一步刺激血管壁,并促进更多的增厚。
基因脆弱性与保护性蛋白质
有些人在基因上容易患上PAH。一种名为BMPR2的基因突变是已知的风险因素。研究表明,BMPR2通常有助于保护细胞免受应激。当它发生突变时,细胞更容易受到氧化损伤。
2021年发表在《Circulation Research》上的一项研究发现,BMPR2通常与两种名为PPARγ和p53的保护性蛋白质协同工作。它们共同修复DNA并保持血管健康。在PAH中,氧化应激破坏了这种保护性三重奏,导致DNA损伤积累和血管退化。
同样,2023年发表在《Scientific Reports》上的一项研究发现,PAH患者体内缺乏一种名为GATA6的蛋白质,会导致人体天然抗氧化酶严重下降,使肺部在自由基面前毫无防御能力。
免疫系统的作用
氧化应激并不是单独起作用的;它与免疫系统携手合作。巨噬细胞是一种通常充当人体“垃圾收集器”的白细胞,在PAH中可能会变得混乱。
2023年发表在《Redox Biology》上的一项研究发现,一种特定的基因调节因子(Ythdf2)会导致巨噬细胞抑制自身的抗氧化防御。这迫使巨噬细胞释放炎症信号,而不是修复组织。
此外,2022年发表在《Cells》上的一项研究表明,氧化应激和炎症会导致肺细胞分泌神经生长因子(NGF)。虽然NGF通常用于神经健康,但在肺部,它就像肥料一样,使平滑肌细胞失控生长。
谁需要警惕:新生儿与高海拔地区
虽然PAH在成人中通常是一种慢性疾病,但氧化应激在两个特定人群中发挥着独特的作用。
新生儿持续性肺动脉高压(PPHN)
当婴儿出生时,他们的肺部必须立即接管呼吸的工作。肺部的血管必须放松并张开。在一些婴儿中,这种转变失败了,导致了PPHN。
2022年发表在《Seminars in Fetal & Neonatal Medicine》上的一篇综述强调了一个艰难的医学平衡。患有PPHN的婴儿需要额外的氧气才能存活。然而,输送100%的纯氧实际上会产生大量的自由基,引起严重的氧化应激。这种应激会损伤新生儿脆弱的血管,并使高血压恶化。由于新生儿的抗氧化防御系统尚未发育完全,医生必须非常小心地控制氧气水平,以提供足够的空气,同时不引起进一步的氧化损伤。
高原性肺动脉高压(HAPH)
居住在或前往极高海拔地区的人会暴露在慢性低氧(缺氧)环境中。2025年发表在《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Medicine》上的一篇综述解释说,缺氧会直接引发肺部的氧化应激。身体试图通过收缩肺部血管来补偿氧气的缺乏,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会导致结构重塑和高原性肺动脉高压。
针对氧化应激的新兴疗法
由于氧化应激在PAH中处于如此核心的地位,科学家们正在积极测试针对它的新方法。需要注意的是,这些疗法中的大多数目前正在动物模型或离体的人类细胞中进行测试,尚未作为获批的PAH治疗方法提供。
- 糖尿病药物的重新利用: 2024年发表在《Acta Pharmacologica Sinica》上的一项研究发现,卡格列净(Canagliflozin,一种治疗2型糖尿病的常见药物)有助于缓解动物模型中的PAH。它的作用机制是激活PPARγ,这是一种抵抗氧化应激并阻止平滑肌细胞繁殖的蛋白质。
- DNA修复激活剂: 在前面提到的《Circulation Research》研究中,研究人员使用了一种名为Nutlin-3的实验性药物。这种药物稳定了p53蛋白质,帮助肺细胞修复受损的DNA,并实际上逆转了小鼠的肺动脉高压。
- 干细胞分泌物: 2025年发表在《Journal of Cellular Physiology》上的一项研究测试了一种由诱导多能干细胞产生的液体培养基。当给患有PAH的大鼠使用这种干细胞“肉汤”时,成功降低了氧化应激,减少了血管壁厚度,并改善了心脏功能。
- 靶向炎症: 研究人员还在测试能够平息免疫系统的新型化合物。2024年发表在《Aging》上的一项研究发现,一种名为Phoenixin-20的肽减少了大鼠的炎症和氧化应激,改善了它们的肺血流动力学。同样,《Scientific Reports》的研究发现,一种现有的多发性硬化症药物(富马酸二甲酯,Dimethyl fumarate)通过恢复GATA6通路,逆转了小鼠的氧化应激并改善了PAH。
核心结论
肺动脉高压是一种复杂的疾病,患者肺部的血管会变得增厚且僵硬。目前的科学强烈表明,氧化应激(体内自由基的失衡)是造成这种损伤的主要驱动因素。
- 我们所知道的: 氧化应激会损伤肺部血管的DNA,改变细胞消耗能量的方式,并引发细胞过早衰老。这会导致血管壁过度生长和狭窄。
- 尚不确定的: 我们还不知道在人类身上阻止这一过程的完美方法。标准的抗氧化维生素不够强大,也不够靶向,无法逆转这种疾病。
- 我们的信心程度: 将氧化应激与PAH血管损伤联系起来的证据非常充分,得到了广泛的基因、细胞和动物研究的支持。
虽然目前PAH无法治愈,但确切发现氧化应激如何损伤肺血管,正在为科学家提供未来药物的高度特异性靶点。
快速参考:关键研究
| 研究重点 | 主要发现 | 来源 |
|---|---|---|
| 高原性PAH | 高海拔地区的慢性低氧会引发氧化应激和炎症,导致血管重塑。 | PMID 40063280 |
| 特发性PAH生物标志物 | 确定了两个与线粒体氧化应激相关的特定基因(COX6B1和HMGCL),可作为诊断标志物。 | PMID 41365992 |
| 细胞应激颗粒 | 氧化应激导致细胞形成“应激颗粒”,促进细胞异常生长;阻断这一过程改善了动物模型的结果。 | PMID 39513903 |
| Phoenixin-20疗法 | 一种实验性肽减少了患有PAH的大鼠的氧化应激、炎症和右心劳损。 | PMID 38517365 |
| 卡格列净的重新利用 | 一种常见的糖尿病药物通过激活具有保护作用的PPARγ通路,减少了动物肺部血管的增厚。 | PMID 38719955 |
| 代谢重编程 | 处于氧化应激下的肺细胞改变了它们使用能量的方式(瓦博格效应),导致它们迅速繁殖。 | PMID 37392518 |
| 巨噬细胞功能障碍 | Ythdf2基因抑制免疫细胞中的抗氧化防御,使小鼠的PAH恶化。 | PMID 36801705 |
| GATA6缺乏 | 缺乏GATA6蛋白质使肺部在氧化应激面前毫无防御能力;药物富马酸二甲酯在小鼠中逆转了这一情况。 | PMID 37087509 |
| 新生儿PAH(PPHN) | 给患有PPHN的新生儿输送100%的氧气会导致严重的氧化应激,突显了仔细进行氧气管理的必要性。 | PMID 35473693 |
| 抗氧化剂综述 | 一篇关于DNA损伤和ROS如何驱动PAH,以及抗氧化剂临床试验现状的全面综述。 | PMID 35744848 |
| 神经生长因子 | 氧化应激导致肺细胞释放NGF,它就像异常血管生长的肥料。 | PMID 36139373 |
| 通过Nutlin-3进行DNA修复 | 用药物Nutlin-3激活p53蛋白质有助于肺细胞修复DNA,并逆转了小鼠的PAH。 | PMID 33322916 |
| 细胞衰老 | 氧化应激导致肺细胞过早衰老,将其变成驱动血管增厚的炎症性“僵尸细胞”。 | PMID 34943963 |
| 干细胞疗法 | 源自干细胞的液体培养基成功减少了PAH大鼠模型中的氧化应激和血管重塑。 | PMID 40819237 |
最后更新:2026年11月
本文综合了同行评审研究的发现。它仅供教育目的,不构成医疗建议。在开始任何新疗法之前,请咨询医疗保健提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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