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7世纪70年代,一位名叫安东尼·范·列文虎克(Antonie van Leeuwenhoek)的荷兰科学家从自己的牙齿上刮下少量牙菌斑,将其放在他自己设计的显微镜下,发现了四处游动的小生物。他刚刚捕捉到了口腔菌群的最初一瞥。
如今,科学家们知道,人类口腔是体内第二大微生物群落的家园,仅次于肠道。你的口腔内寄居着700多种不同的细菌,以及真菌、病毒和其他微小的生命形态。
几十年来,牙科护理主要集中在消灭这些微生物以预防蛀牙和牙龈疾病。然而,现代研究揭示了一个复杂得多的情况。我们现在知道,健康的口腔依赖于微生物的微妙平衡。当这种平衡被破坏时,它不仅会影响你的牙齿和牙龈。你口腔中的细菌还可以游走到你的全身,影响你的呼吸系统健康、消化系统,甚至你的大脑。
本文综合了最新的科学研究,以解释口腔菌群是如何运作的,它如何影响你的全身健康,以及科学界对于保持其平衡的实际建议。
你口腔生态系统的架构
要了解口腔菌群如何影响你的健康,了解它的结构会有所帮助。口腔并不是一个单一、统一的环境。它是一个多样化的景观,有着许多不同的“街区”。
在坚硬、不脱落的牙齿表面繁衍的细菌,与那些偏好脸颊柔软、富氧组织或牙龈深处低氧缝隙的细菌截然不同。
《自然综述:微生物学》(Nature reviews. Microbiology)上的一篇2024年综述强调,这些微生物并不是随机漂浮的。它们构建了高度组织化的微观城市,称为生物膜。利用先进的成像技术,研究人员已经看到细菌将自己排列成特定的形状,例如“玉米棒”结构,其中不同种类的细菌在物理上相互附着。这种物理上的亲密接触使它们能够分享营养并保护彼此免受威胁。

当这座微观城市和平且平衡时,它有助于保护你的口腔。有益细菌可以排挤有害的入侵者,调节唾液的pH值(酸碱度),甚至帮助处理营养物质。
然而,不良的饮食、糟糕的口腔卫生或某些药物可能会导致这个生态系统崩溃。这会导致菌群失调,这是一种微生物失衡的状态,有害细菌会繁殖并压倒有益细菌。
研究表明:全身性影响
当发生菌群失调时,其后果远不止口臭或蛀牙。有害细菌及其引发的炎症可以从口腔蔓延到身体的其他部位。
口腔-肠道-大脑轴
你每天大约吞咽一升唾液。伴随着这些唾液,你吞下了成千上万的口腔细菌。虽然胃酸会杀死许多这些微生物,但有些会存活下来并进入你的肠道。
《营养素》(Nutrients)上的一项2024年研究探讨了“口腔-肠道-大脑轴”。研究人员指出,在健康个体中,肠道和口腔拥有截然不同的微生物群落。然而,在疾病状态下,口腔细菌经常在肠道中定植。例如,在炎症性肠病(IBD)和结直肠癌患者的肠道中发现了口腔细菌。

此外,这种联系还延伸到了大脑。有害的口腔细菌,特别是那些引起严重牙龈疾病的细菌,已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大脑中被检测到。虽然科学家们仍在调查这些细菌究竟是如何影响认知能力下降的,但目前的理论表明,始于口腔的慢性炎症可能会促成大脑中的炎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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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系统健康与肺炎
因为口腔是呼吸道的门户,口腔细菌有一条直达肺部的通道。《呼吸医学》(Respiratory medicine)上的一篇2021年综述详细说明了微小的唾液飞沫是如何不断被吸入气道的。
在健康个体中,免疫系统会清除这些微生物。但在老年人、免疫系统受损的个体或患有慢性肺部疾病的人群中,这些吸入的口腔细菌可能会引起严重的感染。
这与吸入性肺炎尤为相关。《老年医学临床》(Clinics in geriatric medicine)上的一篇2023年综述强调,不良的口腔卫生是老年人群吸入性肺炎的主要危险因素。当牙菌斑积聚时,它会成为呼吸道病原体的储存库。研究表明,仅仅改善养老院居民的日常口腔卫生,就能显著降低致命性肺炎的发生率。
怀孕与口腔菌群
在怀孕期间,女性的身体会经历巨大的激素变化。这些激素,特别是雌激素和孕酮,实际上会改变口腔的环境并改变菌群。
《生殖免疫学杂志》(Journal of reproductive immunology)上的一篇2021年综述解释说,怀孕期间口腔微生物的总数会增加。此外,激素变化使牙龈对牙菌斑更加敏感,导致一种被称为“妊娠期牙龈炎”的常见疾病。
如果这发展为牙周炎,一种严重的牙龈感染,它可能会对怀孕构成风险。研究表明,来自受感染牙龈的炎症和细菌可以进入母亲的血液并游走到胎盘。这种全身性炎症与早产和低出生体重的较高风险有关。
关于漱口水的常见误解
鉴于有害口腔细菌的风险,使用强效抗菌漱口水来消灭它们似乎是合乎逻辑的。然而,最近的科学研究表明,这种“焦土”策略可能是弊大于利的。
《国际牙科杂志》(International dental journal)上的一篇2023年综述仔细研究了非处方漱口水如何影响口腔菌群。含有氯己定或高浓度酒精的产品会不加区分地杀死细菌。它们消灭了导致牙菌斑的有害细菌,但同时也破坏了维持口腔健康的有益细菌。
最令人惊讶的发现之一是口腔细菌在心血管健康中扮演的角色。你舌头上的某些有益细菌会将你饮食中的硝酸盐(存在于绿叶蔬菜和甜菜中)转化为亚硝酸盐。当你吞下这些亚硝酸盐时,你的身体会将它们转化为一氧化氮,这是一种有助于放松血管和降低血压的分子。
研究表明,每天使用两次强效抗菌漱口水会消灭这些有益细菌,导致血压出现可测量的升高。因此,研究人员建议,理想的口腔护理程序应侧重于“平衡”菌群,而不是简单地对口腔进行消毒。

牙科治疗如何影响你的菌群
你放入口中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改变你的微生物生态系统,包括牙科治疗。
隐形牙套和牙齿矫正器
对隐形正畸牙套的需求激增,因为它们几乎是隐形的。然而,它们极大地改变了牙齿的物理环境。
《国际牙科杂志》(International dental journal)上的一篇2023年综述发现,虽然隐形牙套通常比传统金属牙套带来更好的牙龈健康(因为它们可以摘下来刷牙),但它们也带来了自身的挑战。牙套在牙齿上创造了一个封闭、缺氧的环境,并阻挡了唾液自然冲洗掉食物残渣和中和酸性物质。
研究人员发现,塑料牙套托盘的内表面可能会藏匿特定类型的细菌,包括与蛀牙相关的链球菌(Streptococcus)。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研究建议患者必须同时使用机械清洁(刷洗托盘)和化学清洁来破坏附着在塑料上的生物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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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用指南:支持健康的口腔菌群
现代口腔护理的目标是培养一个多样化、平衡的生态系统,在这个系统中,有益微生物能够抑制有害病原体。基于综合研究,以下是如何支持这种平衡的方法:
饮食对你的口腔很重要,不仅仅是对肠道:富含精制碳水化合物和糖类的饮食会滋养产酸细菌,如变异链球菌*(Streptococcus mutans)。这些细菌产生的酸会侵蚀牙釉质。相反,富含纤维和全天然食品的饮食能促进更多样化和更具韧性的微生物群落。
- 谨慎使用漱口水:除非牙医针对特定的短期感染开具处方,否则应避免每天使用刺激性的、含酒精或氯己定的漱口水。它们会破坏你的菌群,并可能影响你的血压。
考虑口腔益生菌:《细胞与感染微生物学前沿》(Frontiers in cellular and infection microbiology)上的一篇2023年综述指出,某些益生菌菌株,特别是乳杆菌*(Lactobacillus)和*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a),在口腔健康方面显示出前景。当作为含片或在发酵食品中摄入时,这些有益细菌可以在牙齿上与导致蛀牙的病原体竞争空间和营养。
- 保持机械清洁:在不破坏整个生态系统的情况下管理生物膜的最有效方法是机械破坏。定期刷牙和使用牙线可以破坏牙菌斑生物膜的结构,防止其成熟为菌群失调状态。
科学界尚不确定的领域
虽然我们知道口腔细菌存在于全身性疾病中,但科学家们仍在努力了解因果关系的具体机制。
例如,研究人员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大脑和结直肠癌患者的肿瘤中发现了口腔细菌牙龈卟啉单胞菌(Porphyromonas gingivalis)。然而,关于这些细菌是否真的导致了疾病,或者疾病是否创造了一个脆弱的环境,使得细菌很容易在那里定植,目前仍有争议。
此外,对口腔“病毒组”(生活在口腔中的病毒)和“真菌组”(口腔中的真菌)的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目前的大多数研究主要集中在细菌上,但未来的研究可能会揭示真菌和病毒在维持口腔平衡方面发挥着同样重要的作用。
总结
你的口腔不仅仅是一组牙齿和牙龈,它是一个复杂的、有生命的生态系统,充当着你身体的主要门户。
研究清楚地表明,保持平衡的口腔菌群对整体健康至关重要。当你口腔中的微生物群落陷入菌群失调状态时,它会增加你患呼吸道感染、妊娠并发症以及肠道和大脑炎症性疾病的风险。
与其试图用刺激性化学物质对口腔进行消毒,最好的方法是通过健康的饮食、坚持机械清洁(刷牙和使用牙线)以及定期的牙科检查来支持有益细菌。
快速参考:关键研究
| 研究重点 | 主要发现 | 来源 |
|---|---|---|
| 口腔菌群概述 | 口腔包含高度结构化的生物膜,菌群失调与全身性疾病有关。 | PMID 37700024 |
| 口腔-肠道-大脑轴 | 口腔微生物可以易位到肠道和大脑,影响全身生物衰老和心理健康。 | PMID 39339804 |
| 隐形牙套 | 牙套在其内表面会困住特定细菌,需要特定的机械和化学清洁以防止蛀牙。 | PMID 37105789 |
| 口腔益生菌 | 乳杆菌和双歧杆菌有助于减少导致蛀牙的细菌,并预防口腔酵母菌感染。 | PMID 36968114 |
| 漱口水的影响 | 刺激性漱口水会杀死有益的硝酸盐还原菌,可能会影响心血管健康。 | PMID 37867065 |
| 呼吸系统健康 | 不良的口腔卫生会使口腔细菌被吸入肺部,增加肺炎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恶化的风险。 | PMID 34049183 |
| 妊娠并发症 | 激素变化会改变口腔菌群,严重的牙龈疾病与早产和低出生体重有关。 | PMID 33676065 |
| 吸入性肺炎 | 改善老年人群的日常口腔卫生可显著降低致命性肺炎的风险。 | PMID 37045532 |
最后更新:2026年4月
本文综合了同行评审研究的发现。它仅供教育目的使用,不构成医疗建议。在开始任何新方案之前,请咨询医疗保健提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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